学生午餐会第四回
时间:2009年12月31日; 地点:行政楼7楼会议室
屠同学:李老师,在美国那么多年,你信基督教么?
李志文: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我家里穷,所以我读中学的时候就寄住在一个我父亲的长官的家里,他信教,所以我就被拖去听过几次。那时候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反正非去不可。吃人家的饭,只好跟着人家走。到了美国,我有一段时间,我的太太还没有去,我比我的妻子早一年去美国。那一年呢,周末都非常无聊,那边唯一会带你去买菜、买日常用品,帮助你解决生活问题的,是教会。
嗯,所以呢,留学生,尤其是新生,人人去教会,但不见得是人人信教,我也去教会。由于我爱讲话,所以每次教会有这些活动呢我就上来“哇——”讲了一大通。而且我不但爱讲话,我还能“危言耸听”,创造气氛。每次我在台上讲的时候,下面的教友就听得兴高采烈。诶,我还真认为神灵附到我身上了(笑),好像有点灵气。
但是后来,我发现没有缘分,我的老婆一来, 她有点shy,她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她说不去,那我只好不去喽。不去两个礼拜,神灵就从我身边飞走了,我没有这个缘分。我应该这辈子都不会信什么教。
向同学:老师我想问一下,当时在你的“商业社会与现代中国”的课上,您就说什么中国落后啊,没有法制民主之类的,好像中国问题重重。但是我感觉您还是对这个中国的发展还是十分乐观,我不知道您这种自信是来自哪里?
李志文:关于中国现状,你们值得去念狄肯思(Dickens)的那本双城记(Tales of Two Cities)。在开场白,他形容19世纪的英国是个最好的时代,也是最黑暗的世界。 他的书在当时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震撼力,到现在还是欧美中学生的必读作品?主要的原因是他叙述了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 中国的今天,正在经历19世纪的英国。大家都看到,在一片乌烟瘴气之后,是个光明的未来。
在狄肯思的时代,整个世界还未进到工业社会,整个世界根本不知道工业社会是啥东西,只看到了一大堆乱象,联想到了世界末日。中国是工业社会,商业社会,一口气来。我们真正进到了工业社会,我认为是六四以后的事,六四以前是打打杀杀,什么社会也不是,是混乱社会。那个应该是中国最黑暗的时期之一。就是现在,你们有些学生的行为从第三者来看,很多地方是相当恶心,甚至卑鄙。我认为你们的卑鄙不是天生的卑鄙,是这个社会转型,你们无所适从而造成了的卑鄙。
我觉得,中国有她的所谓文化底蕴,几千年来连绵不绝的念书人,怎么可能没有文化?中国的混乱与愚蠢是转型的阵痛,是暂时的,而且到了尾声。我感觉中国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就安定了。这些雾,黑雾,会慢慢散去。新的社会准则会出来。你们是要为中国制定新的行为准则的一代,任重道远。
用新的社会准则来看,你们的爸爸妈妈几乎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可是这些乱象会慢慢的消失。你们是很独特的一代人,头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吸的第一口气是农业社会的空气。现在你吸的是工业社会的空气,而你们这些精英的生存环境已经是商业社会。你们到了美国,会体验商业社会的最前端。你们要把这些精神与体认带回来,我对你们抱着很大的期望。我自己六十年的生命里,也跨了三个社会阶段,我谅解与同情你们的挣扎与痛苦
向同学:现在就是有一种说法,就是说如果你是海外留学回来的,你要去中国的政府机关就很困难,因为他们已经形成那么一种圈子,然后你又有一种新思想,你根本就格格不入。
李志文:完全对。
向同学:而且为什么现在反贪污很难做,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勾结成为集团,你进去就必须得跟着贪污。
李志文:是的。
向同学:如果我们进不了政府的高阶层,没有能力去改变现状的话,我们怎么才能让我们后面一代,有能力制定新的规则呢?
李志文:我们的政府还是停在农业社会的皇朝体制,我们的国家领导人还住在中南海的皇宫里面,既得利益者控制了重要的政治与经济资源。 农业社会以暴易暴的改革成本太大,常常一乱百年,死人无数。我反对武装革命,武装革命的胜利者,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们要以和平理性的手段,民主渐进的方式,走进商业社会。
民主的第一个要素,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的兴起, 中产阶级已经在中国迅速扩散,每一个浙大人都是中产阶级,也都是中国民主运动的基本成员。当我们有独立的生存能力,我们才有独立的人格,中国才有真正的民主。这个世界是先有了工业社会,才有了中产阶级,然后才有了民主政治 。世界民主政治的先驱,英国与美国,也是世界工业化的先驱。工业化培育出来的中产阶级,是民主政治的基本群众。中国已经进入工业社会,民主运动的速度会加快。你们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权力直接选举各级政府的负责人。如果这点做不到,中国就又回归到政治动乱与武装革命,你们最好快点办移民手续。
民主的第二个要素是公平合理的法制基础,全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法治精神。二十年前,中国的法官还基本是军人转业,他们的任务是奉行中央政策,维持社会稳定。这些木偶法官逐渐的被有大学学位的法官取代。没有公平独立的法治,不会有民主。没有法治与民主,不会有商业社会。
开放性、公平性的选举在台湾已经成功地运行,也一定会在大陆出现。开始的第一个选举一定是被操纵,而且臭气四溢。这个阶段,台湾已经走过,世上有五分之一的国家渡过这个难关。选举会让政治人物一代比一代干净。每四年干净一点,如果换了一个党,可以有飞跃式的政治洗洁效果。然后那个洗了澡的党,因为相对干净,又从新得到执政的机会。十年八年后,又再换一个党,又再洗一个澡。六十年前,台湾没有被人民解放军拿下来,是中华民族的福气,台湾成了整个中华民族唯一的民主试验田。
你们都有机会到台湾的,07级马上就要去那边,学习两个月,好好观察一下,看看同文同种,祀奉同一个祖先的那群人。两岸的人民的行为、思想,截然不同。 台湾已经进入民主政体的商业社会。而浙江还在工业社会,大陆一半以上的土地与人民还停在农业社会。
你会发现,在你们眼里,台湾的孩子很“没出息”。他们不会想到“要做一个伟大的人,为这个大时代做伟大的事。”在那边,孩子会说,我要做个愉快的人。在那边, 人人有念大学的机会,在 600分满分中,只要27分,就能进大学。农业社会里所谓伟大的事,都是满手血腥的升官发财。 到了商业社会,人人有知识,人人有独立生存空间,我们才能有干净的公民。
举一个好例子,你们的师母Nancy有个一女中的同学,一女中是整个台湾最好的中学,比第一名的男中“建国中学”还好。 在商业社会,女生的生活能力是超过男生的,我的“爱情与婚姻”的演讲中提过。 她的同学H考取中兴大学(是台湾人文社科的前四名的大学,台湾有一百多家大学。)她后来嫁给一个高中毕业摆冷饮摊的,而且家里没有反对, 左邻右舍也没有指指点点地说“你看这么疯狂的姑娘,这么没出息的女婿。” 农业社会的梁山伯、祝英台,不只是有父母的压力,还有整个社会的压力。当社会没有压力,家里的压力也就不见了。 她这一辈子,就是跟她先生,一天摆个四个小时的摊,她自己很爱看书,做知识性的追求。到了现代社会,图书馆,音乐厅到处都是,最好的音乐厅是平民消费,都是政府出钱,只要你有时间排队拿票。她有时间排队拿票,我还真没有时间呢,所以她摆摊的生活品质,超过做世界知名教授的我。她肚里的墨水也可能超过我。
虽然你们是精英班,但是我没有要你们成为什么部级干部、董事长。疯狂的、一味的追求升官发财,是个荒谬的卑鄙行径。领袖有各种各样,在H摆摊的市场里,一旦摊贩有事,一定都去找她,因为她是北一女毕业,中兴大学毕业,而且是学商的,摊贩大部分都是没念许多书的人,不找她找谁?。所以她就是领袖,市场的摊贩不需要马英九总统,H就是摊贩的总统。受教育的好处,是给了你option (选择权)。 H 带着尊严与快乐,选择了做摊贩的自由。H是为了爱,心甘情愿的摆摊。 摆摊是她的权利,不是她的无奈。
我要对天下的孩子说,到了商业社会,你的父母唯一能够给你的,就是一个好的教育。一个好的教育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有了这个教育就能做总统。我们能有几个总统?
李志文:教育给了你很多选择权,为你打开许多机会的窗口。这些机会,就算是摆摊子,都是自己的自由选择。可以天天和很多你喜欢的人打交道,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叫做生活,生趣怡然的活。 Nancy 的同学的店里,有街坊邻居来吃冷饮,可以跟她聊聊生活琐事, 也可以聊聊莎士比亚,每天只要做四个小时,就是这短短四个小时的上班时间,都有一大堆的朋友在身边,在她心中,这才是生活。
新奥良是美国的文化古城,杜兰的校友就有不少是开餐馆的,其中的Brennan 家族,是亿万富豪,他们的子孙,有不少是杜兰校友。杜兰的人文气息,让Brennan 家族的子弟了解与创造饮食的艺术。
在商业社会中,越来越多的人,一生就是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几个互相猜忌的人,皮笑肉不笑的待一辈子;还很可能这个办公室没有窗户。现代商业大楼里能弄到一个有窗户的单独办公室,起码是执行副总。你到纽约、香港、台北,就能看到,投行VP 就只是在上百人的办公室里的一张办公桌。若你真喜欢,当然值得做;不喜欢,不要人云亦云。 良好的教育启发你们人生的各种潜能,提供你们多样选择的机会。
我希望,每年五十个孩子,将来不是全部进投行,十年后,李志文班有500个校友,如果统统在投行,那将是我的教育失败。你们可以做各种事情,金融是商业社会最红的专业,在中国红,在美国也红,也是商业社会里平均薪水最高的一个专业。因此,进了李志文班,你们就有了一个保底的option。而且这个option 还不赖,衣履光鲜。记住,这是option, 不是人生目的。
不是人人都能做Mother Teresa, 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想服务社会,社会不见得要你(譬如竞选总统失败),或你对服务社会一点兴趣都没有,金融硕士起码给你一个option去过一个高级白领的生活。 当你想通了,而回到那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小办公室,你会带着平稳的心灵,与另外几个同事和谐相处。精英教育是给了你们一个追求命业的自由,给了你们一个选择权,而不是做“人上人”。“人上人”是个很恶心的想法,谁是你的下人?你平等待人,人家才能平等待你,这才是一个均衡点。你高高在上,“13亿人口在你下面”?你不死才怪!包你死、全家死,天天有人咒你死。历史上讲这些话的人,都不得好死,而且祸及子孙。
姜同学:李老师,西方关于“仁信智清”的定义会不会跟中国不一样?
李志文:这是个好问题。不只是西方跟中国定义不一样,我跟你的定义也不一样,就算我们慢慢把共同定义搞清楚了,我们的定义跟别人的定义也不一样。我觉得,人活得干净是很幸福的,你要到我的年龄,不管你是不是“仁信智清”,不管是信什么教,只要干净,就幸福。因为你一脏,就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你背后打人一下,放心,山不转路转,总有一天,人家回来打你。
“仁信智清”很难做,都是吃亏的事情,我们有多少本钱能不断的吃亏呢?我的制度设计是团结一群极度优秀的学生,用一生的时间来铺垫平台。由于我们的成员都是极度优秀,所以我们可以用较低的成本打造信誉平台。竞争优势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相对成本。“仁信智清”是精英的做人准则,看似吃亏,实际讨了好。中国自古的家训,如“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与这个道理有很多相近之处。
仁信智清是人人想要有的德行,只是很多人做不起,太贵了。贵的缘由是你做了,人家不相信你,等于白做,要白做很多次,才能开始产生效果。自古以来,建立名声,是所有念书人的努力方向。名声可以由一个人默默地做一辈子,慢慢的得到公论。也可以由一群人一起做,在较短的时间内得到公论。但是能聚集一群人,打造共同名声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李志文班给了你们这个机会。
其实,笃行“仁信智清”也是个自利的行为。只是这个自利行为,是以利他为出发点,增进社会祥和为目的。而且“仁信智清”是短期自残、长期自利,一般人是没有本钱撑下去的。绝大部分的自私行为是利己害人的,与人结仇的,短期自利,长期自残的。
“仁信智清”是一个招牌,一个广告。我们都知道,很多广告是不可信的,我们要花很大的代价,才能赢取他人的信任。很多人,撑不下去,就成了伪君子。优秀的念书人比较有本钱奉行“仁信智清”,因为知识是人类文明中最干净的产品。知识顶多是无用,很少知识是伤人的。因此在知识分子的生活中,伤人的频率要比其他族群低。取得信任的代价也比较低。常言道,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也就是指出,读书人,奉行“仁信智清”划得来。
所以对李志文班的成员来说,仁信智清是非做不可,不做就是傻瓜。这个世上,很多人没有机会,真的没有机会。你想,你出生在一个很恶劣的环境,周围全都是妓女和混混,要出于污泥而不染,有多难?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呆的,有的是人哦,我就呆过。
我小时候家里穷,但是穷得干净,因为都在农村里,我生活的周围不乱。后来,我在台北念高中的时候,刚开始,住在一个很穷的亲戚家里,周围就全是混混与妓女。我在那个亲戚家住了一个礼拜,但是我弟弟就住了一年,因为我是老大,所以我父亲用尽了他所有关系,找了一个在台北的好家庭收容我。为老二找一个好的寄宿的家庭,就已经不可能。 老三就没来台北了,他留在乡下念高中。在1950-1960的台湾,穷人多的是,念书不容易。在那恶劣的环境里,如果有“仁信智清”信念的保护,日子才过得下去。 我是真正的了解“一失足成千古恨”,在那恶劣的环境里,违反了仁信智清一次,可能一辈子没有回头的机会。
所以仁信智清是个自利而且精明的计算,如果我们待人家好,我们才可以有安宁的环境。如果没有这种思想,一开始就贪人家一点便宜,或欺负人家一下,那就可能一辈子没完没了,一辈子在黑暗里打转。其实电影里、小说里的黑社会,都是有一定的真实性。从我的经验来看,我并不认为黑社会里,就一定人性本恶,只不过黑社会里的自保行为(动刀动枪),让已经很恶劣的环境更加恶劣。
再讲一个故事,主人公是台湾闻名的黑帮老大,竹联帮的陈启礼。他真的是一辈子想要奉行仁信智清,他为了“义气”,为了“爱国”杀了名作家江南。他认为他是为了“国家”杀人,因为江南写了一本对蒋经国抹黑的传记。而他 却被台湾政府通缉,后来病死在东南亚金三角。这位黑道大哥我是认得的,是我读高中的时候,心目中的英雄。我没进竹联帮,是因为我个子太小、体能太差。后来成熟了,长大了,开始了解,在黑帮的环境里,不可能一辈子仁信智清,开始的时候可能充满了义气,污龊的环境注定让他一失足成千古恨。
所以,奉行仁信智清,是非常不容易的,是我们一帆风顺念书人的极大福气。
有机会奉行仁信智清是你们的福气。干净、仁义、智慧能给我们很大的满足感。做为精英团队的一员,而不奉行仁信智清,是真傻。
袁同学:您刚才提到出国交流,老师,您对出国交流怎么看?
李志文:中国是从农业社会迈进到商业社会,我们相当的“土”,知识局限於书本及周遭的生活环境,而且农业社会的人文社会教科书有极大的扭曲。 出国交流,就是为了让你们看看这个世界,了解整个人类社会,开拓视野,洞察人生。这是你们父母能给你们最好的礼物。交流与留学不同。交流的压力要小得多,心情也应该开阔得多。
交流不要去美国,你们很可能去美国念硕士或博士学位。交流要去只有年轻人才能去的地方,将来比较不可能常住的地方。欧洲比美国好,印度、巴基斯坦、伊拉克、非洲比欧洲好。交流不要太长,把浙大的功课顾好,基本功扎好。美国、欧洲你们这辈子会常去,而如果在印度、伊拉克、非洲待一年,可能太长了,小心你的学业荒废了。
出国交流的目的,是了解这个世界,了解人生。带着一个比较宽阔的心灵,好好的活仅有一次的人生。
你出去了,你才真正了解中国,在这个世界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占据什么位子。 基本上,中国目前的信息还是很闭塞。 我们的新闻是局部开放的,有时候是扭曲的,真正深度探讨人生的东西,还是缺乏。而且中宣部的指挥棒还在影响国内的信息流,你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是非常偏颇的。做为精英,你们有权力、也有义务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们的国民知识是非常的狭窄。教科书里的信息有太多的"中国特色"。不出国交流,就不知道真话是什么,我们的官本位新闻媒体是自卑感、自大狂的混合体。你们出去,世界都跑了一趟,你们就成了educated few (少数真正受教育的国民)。 全国人民有了教育、知识、与文化,才能有真正的民主。
你出国交流后,会慢慢的孕育一个比较中庸、比较正常的自我定位与人生观。 出国交流是为了帮助自己将来找工作的想法太狭隘了。
胡同学:老师,我的问题可能有点不切合实际,但是我比较关心整个社会。你刚才讲的时候,无论是谈option还是说“仁信智清”,我的感觉是,因为你是从台湾过来的,你先从台湾的社会出发,然后即使讲option的时候也是讲我们这些浙大李志文班的成员。我们这些已经可以有option的人怎么怎么样,但是我最近看了《中国革命年代的政治斗争》,然后它上面又一个分析说,中国现代有百分之一的最精英的人,我们大概相当于百分之十的那个阶层(李老师:不不,你们都是百分之一),但是还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是完全没有option的。但是我就在想,我们在讲那些仁信智清的话都是从我们自己的角度来讲,说我们要过得怎么怎么样好,我们是可以过的很好,我们将来是要回来过的,我们怎么面对那百分之七十的人?
李志文: 你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的好,虽然我现在讲仁信智清,是非常自我中心,非常小规模的讲,但是它至少让我们有个干净的心灵。这是很重要的,处身於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阶段里面,你们恐怕是最干净的一个族群,而且你们有社会责任维持你们的净洁。你们团结、净洁、有能力、不缺衣食,才能“reach out、touch someone ”(伸出手,影响他人)。我们用打从心里发出的行动,默默的,为社会服务,为自己造福。
我们不喊口号,不进入官场,用自己的知识与智慧制造财富,用自己的财富,以自己的方法,造福他人。 我不反对我的学生当官,但是这个组织不是为了安排学生当官而做的,所以,你们以后当官甚至进到了政治局里面,你们也会有一批很干净的朋友,相聚是为了整个社会、为了国家,而不是为了官高厚禄。政治局这个现代的军机处,有可能在我们有生之年,从地球上消失。台湾的军机处(中常会)就在李登辉时代逐渐失去了作用。
中国五千年农业社会,孕育出浓得化不开的升官发财思想,是中国社会发展的暗疮。中国传统的升官发财就是血淋淋的鱼肉百姓。在公开场合讲的“为社会、为国家”都是言不由衷的官八股。我们要成为带领中国进入商业社会的一批精英。这是一个远离谎言与血腥的团体。我们用知识与智慧创造财富,我们诚心诚意在自己丰衣足食之后,关怀整个社会。我们以自己为中心,就是因为我们有能力照顾好自己,所以我们才有能力关怀社会。仁信智清是用我们的智慧,让自己活好。 我们了解,想要让自己活好,我们得努力的让社会和谐安宁。干净的一生是我们的共同追求。
我觉得中国会走向真正的民主,民主不是美国的专利,是所有人类的权利。这个过程里面,我们会有同学因为对社会的关心而做到什么众议员,参议员甚至是总统。但是都不是李志文班的集体目的,是李志文班的个别成员走上了这条路。 李志文班的成员要把自己做好,用组织的力量对社会做微观的关怀,不做宏观的关怀。宏观的关怀跟政治太近了,会产生污染源。我不想看到李志文班成员被权力腐化。
中国这个农业社会,制造了太多的政治野心家。 如果我们能做到没有个人政治野心,我们就是社会的安定中坚力量。精英教育的重心在社会关怀,而不在升官发财。现代商业社会里的精英,可以不当官也能有丰硕的财富。 官员的财富是靠剥削,而商界精英的财富是有可能靠智慧。
仁信智清是精英团队的良性规则,其中第一准则,仁字诀,包括关心整个社会,尤其是相对弱势的百分之七十。违反了仁字诀,就是为富不仁。自古以来为富不仁,没有好下场。在今日中国的爆发户族群中,最常见到的就是为富不仁。两百年前的英美,也一样。
胡同学:我最近看了一本书,指出这个农业帝国的政治传承还是在中国延续。 从陈云和邓小平钦点的江泽民,然后,又钦点了胡锦涛,从这次国庆六十年可以看出来江泽民又出来站在天安门上。 这种农业帝国传承,可能再往后钦点下去。如果我们的仁信智清是关怀我们能关怀的人,那我们又怎么能影响到上层组织呢?
李志文:农业社会要被工业社会、商业社会取代的, 这是历史铁律,就如同现代人取代猿人。 当科学技术发展到一个阶段,原来的社会结构,思维想法就不再是最佳抉择。你们的祖父母一生没有离家百里之外,你们的父母一生没有出过国门,而你们全班都要成为世界人,会像我一样,四海为家。在台湾,任何一个卖菜的都能出去看看,几万台币,一个月的收入,他就能出去跑跑。在你们有生之年,这个现象会在中国大陆发生。 就像李志文一样,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都是过渡人物。看清世界潮流是大学教育的一个重要使命。
所以呢,这个社会有个大潮,它自己会往前走,我们不用管,我们没有能力去改变它。李志文班的孩子素质那么好,根本就不是造反的料。 那些闹革命的、造反的,都是穷得不行,你们已经没有那个杀气,你们要做也是白白送死。
别去想钦点政治这回事,它会被时代淘汰的。我们就是管好自己,然后用团体的力量找到一些值得我们去做的微观事物。亚当斯密的一个重要发现就是,我们每个人做好微观的事,市场机能就能解决大部分的宏观问题。将来会有选举的,我们要做到的是:我们的票是干净的票。
商学、金融学是个微观科学,我们只做自己擅长的事。我们以公民的身份要求政府提供高效洁净的服务,要求人大提供保障人权、财产权的立法,要求政协确保所有政党的权利义务平等。我们依法纳税,用我们的微观知识为社会创造财富,我们要求政府保护我们的合法财产,我们要与政府在权利义务上划清界限。我们不当常务官(公务员体系内的官员),也不允许官员假公济私,剥削我们。为了经济进步,与社会祥和,我们只会在公平祥和的民主选举下出任政务官员及立法议员。政务官员与立法议员随着民主选举的政党轮替而进退。创造财富是我们的长项,民主法治是我们的保障。钱权交易是我们奉行“仁信智清”的商业精英的最大的威胁。我们不止远离权钱交易,我们要团结社会,扑灭权钱交易。
李志文:我鼓励你们周游列国,你们全体都有到美国与台湾生活与学习的机会。你们之中,不少已经出国游学,通过仔细观察,你们会发现,世界的先进国家,内阁官员(政务官)是从各界延揽的精英,通常对特定问题有深刻的了解,他们的经验与学识是政党轮替的原动力。政党轮替的最重要功能,是为政府注入新的思想与政策。一般公务员大多出身社会的中下层,素质只比领救济金的贫民好一点。 公务员的最重要德行是奉公守法,为人民管好公共设施与服务。中国大学生考公务员的疯狂,与公务员的父母官心态,是中国体制的病态,农业社会的残余症候。
北美是人类最后开发的疆域。美国、加拿大的社会制度与结构,是全体人类的经验累积。由于他们是从游牧社会直接进入了工业社会,很快的带领整个地球走入商业社会,他们没有深厚的农业社会、专制王朝的枷锁。留学的目的不是为了衣锦还乡、升官发财,而是了解一个与中国截然不同的文化制度。让我们深思“中国怎么了?”
美国的制度不是美国人的制度。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美国人。美国人的主体是在十八世纪工业革命以后,全世界有能力躲避与时代脱节的农业社会所带来的压迫、战乱、与残害的幸运者。它的制度是无数受到迫害的难民,痛定思痛后逐渐修正改进的制度。
浙大李志文班的一个愿景是,每年50个幸运的孩子,能周游列国,了解这个世界,然后回到中国这个帝王专制、官员横行的社会,从自己的仁信智清做起,为自己创造财富,为自己争取公民权利,然后以感恩的心情、以保护自己长远利益的动机,公开的、和平的争取社会的公理与正义,同时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态照顾弱势群体的利益。
鲁同学:李老师,我们这样子通过我们自己的影响力逐渐改变这个世界,您觉得大概要多少年?
李志文: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在现代商业社会,仁信智清只是要求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这个世界会自己运转。 我们成为社会精英是我们的运气,我们不是天生的伟人,我们要珍惜这个福分,为社会做点他人不愿意做的事。
我们不做伟人,也不允许伟人出现。你们走遍世界,熟读各国经典名著,你们就会发现,活在世上被奉为神明的“伟人”,都是历史上最大的混蛋与祸害。中国年轻人的升官发财、做时代伟人的想法,是可怕的世界乱源。
你们冷静的观察,报章杂志中,已经没有太多对胡锦涛与温家宝的歌功颂德,这就是社会进步。中国大陆要进入自由民主的现代商业社会还有一些距离,但是方向是正确的,脚步是稳定的。
我认为中国大陆进入商业社会就是你们这一代人的事。当最重要的生产资源就是我们的脑袋,当全球化让国家的藩篱逐渐消失,没有一个政府、没有一个政党、没有一个公务员能控制我们的思想与行为,我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仁信智清。我们会把公务员看做人民公仆,“做之君、做之师”的官员无法生存,不会再有中央公务员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新闻记者。台湾已经做到,大陆还会远吗?
鲁同学:或者我们不计较,我们只在乎我们在改变这个世界。
李志文:真正到了商业社会,我们是靠自己吃饭,所以你影响了谁,跟你的吃饭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
其实,人的自私天性就是为了活着。现在吃饭问题那么容易解决,剩下的其他个人利益就不要那么计较。
一个精英的通常特质是身体健康、精力旺盛、思维敏捷。如果我们能有机会使用这些特质,得到社会的认同,这是我们的幸运,我们要感恩。如果有报偿,更是上天赏赐的福分。也只有在我们一心行善,才能有这个福分。
自古以来,成者君王败者贼。对于一个身体健康、精力旺盛、思想敏捷的年轻人来说,只有心存仁信智清,才能有福,不沦为贼。祸者福所系、福者祸所寄。历史上有多少权臣悍将,沦落到满门抄斩。对精英来说,民主法治的重要,在于天赋的优良资质,不会成为灭门之祸的伏笔。
所以当我们幸运的有了新颖的知识,我们可以做一些这个社会还没有准备好,而我们已经准备好的事。这叫做开风气之先,领潮流之尖。
鲁同学:现在小留学生现象,在中国的中上层社会中扩散,在外国念中小学有价值吗?中美的教育理念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小留学生是人间悲剧,这个现象在台湾、香港已经消失,在中国大陆才刚刚开始。真正的上层社会,有一大堆特权,他们不会把孩子从小送到外国的,而是中产阶级里能冲能闯、心比天高的那一批才会没命的把孩子往国外送。这些孩子在国外的沉沦,让那些心比天高的父母心如刀割。面对国内的亲友的关心与询问,他们能说什么呢?除了越说越离谱的谎言!
更糟糕的是那一批贪官污吏,以小留学生的方式将他们的资产漂白,同时又可以因为“小儿在美”的资格,满足了虚荣心。 贪官污吏可以瞒天下耳目,瞒不了自己的妻子儿女,这些儿女心中的疤痕是无法用金钱修复的,金钱只会让这些已经被污染的孩子在外国更为沉沦。
我算是在美国进入了上流社会,在我们的圈子里,我们从来没有比过孩子的学业成绩。我们关心的只有孩子成长得健康平稳。不吸毒,不打胎。
美国中学生与大学生的吸毒问题很严重,尤其那些小留学生。在第三次午餐会,有一位同学问的:“我们去美国,大家一起去,受的是李老师的安排,是不是就没有像那些小留学生那么辉煌的经历,能够独自成长。”真是糊涂话。 小留学生是极大的错误,不可思议的错误。你想,在孩子成长中最需要父母的时候,为了虚幻的“升官发财”农民梦,弄得父子情薄,甚至堕落他乡。
我感到安慰与骄傲的,主要是我的妻子Nancy 的功劳,我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吸过毒,而且是第一个知道,孩子主动告诉我们的。只有当孩子深深的相信父母,才可能发生。我们的孩子念整个路易斯安那州第一名的高中,学生家庭环境在美国南方首屈一指,我就曾经在一群父母中到警察局去保释被关起来的子女。
当丰衣足食不是问题,聪明才智不是问题,父母只希望孩子健康愉快的时候,发现这点小小的愿望是如此艰难。
中国已经走向丰衣足食,李志文班的孩子都来自中上环境的家庭。我对你们的期望就如同我对自己孩子的期望:健康、快乐、充满阳光。做到仁信智清。
我的小儿子,将会是你们在杜兰的同学,他的IQ是相当高的,就因为IQ高,他读高三的时候(美国高中是四年),他一算他的总成绩,加上他是我的孩子,进杜兰不但是免学费还能加分,他很早就知道分数够了,杜兰入学许可已经在他的口袋了,就把书本全放下来了,他用了最后一学期的全部,来谈恋爱,那个女孩子成绩也不错,两个都进到了杜兰。整个高四,他除谈恋爱外,就是在一个餐馆里面打工。由于他用很健康的心态去做,所以不只是端端盘子,后来还主动的帮老板记账。
我觉得他做到了仁信智清,是个健康快乐的孩子。他在高四的时候,讲到自己想要做厨师,我说,你知道吗,做厨师的本事远大于做教授。这是事实,一般的厨师一般来讲一年也就赚个一两万美金。 要拿到我这种薪水的厨师,要有多大的天分!我说你自己想好,你想好我马上让你去专门训练厨师的技术学院,帮你注册,你要能念下来我绝对支持。他想想,放弃了做厨师的想法,不是厨师没有出息,而是做个好厨师实在是比做个杜兰教授要难。
我觉得知识给我的好处,是让我更能看得透人生,让我活得安逸、愉快,让我们有选择的机会,自主的权力。
我在美国教了许多一流大学,发觉在这些精英大学里,帮助孩子摸索寻找未来才是真正的目的。想想,哈佛、杜兰这一类的大学,一年学费就是五万美金,生活杂费要两、三万,总共在七、八万,用赚钱为目标来算,什么教育,值得花三十万美金念四年? 而且如果要进杜兰,前面的一路,都得是好学校。你只用钱的投入产出来看,真的很难说,这个投资报酬率值还是不值。
精英大学都强调人文教育,而人文教育的目的就“只是”让学生长得健康,长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能成为这个社会的资产。 没有一家精英大学,尤其是哈佛、普林斯顿这样的学校,会提到毕业后能赚多少钱。
如果你们觉得这种精英教育太奢侈了,投资不划算,就不应该申请美国的精英大学。可是这些大学的学生家长(包括我,我的四个孩子都念精英大学,其中念UCLA的老二算是最受亏待的),都认为这是他们能给孩子最好的礼物。 直接给孩子大量的金钱是把孩子往死里送,在流动性高的商业社会,孩子住在自己百万豪宅的可能性是0.1的十次方,不管你家在哪里,就是北京也一样。你能给孩子什么?除了爱、关怀、与教育,还能给什么?
现在你们只是半懂不懂的听我讲,只能想象未来商业社会生活的样子。你们会有一年到美国体会我的话,我又安排您们去台湾两个月,同时鼓励你们出去,游学几个地方。走了万里路,你们才真正能领悟许多我说的道理。
鲁同学:我们游学要去哪里?
李志文:首先,不要去美国,进了李志文班你们会有一年在杜兰念书。游学不见得一定要去德国、英国这些发达国家。年轻的时候去落后的穷国看看,会很有教育意义的。
何洋去非洲,得到我公开的称赞。不只是因为她的人文关怀,而且因为是个智慧的决定。人生是多面性的,只往功名富贵里头钻是个非常贫乏的人生。 就像王卷书在印度交了一个印度男朋友,这个经历不只是开阔了王卷书的视野,也是卷书未来丈夫的福气,他会因为卷书看遍了世界男性,而选了他,感到安全与自豪。去非洲、印度开扩你们眼界的程度,会超过欧美。这些“落后”国家是现代文明的老祖宗,这些穷困的文明,是现代文明的基础。 看过了粪土级的穷困,你发现你的妈妈真可爱,你的爸爸真可爱。你家里100平方米的房子像个皇宫。
今年07班上有5个暑假去UCLA的,我觉得是不值得。有机会,往菲律宾走走,菲律宾就是人间地狱。在六十年代,中国大陆是人间地狱的时候,菲律宾是亚洲最富裕的国家之一。有机会去比较落后的地方,我觉得比去先进的地方更有意思,而且困难度更大。你们都会去美国,要了解经济发达国家,一个例子就够了。将来你们去德国、法国商务旅行会多得让你们想到就怕。 所以我称赞何洋,她会看到一些你们这辈子都不见得能看到的东西;她对人生的了解,你们也许这辈子都摸索不出来。
涂同学:我问一个比较小的问题,之前在网上查找资料的时候发现百度浙江大学吧里面有两句话很像你留的,请问是不是你留的?
李志文:哦,是的,那个百度贴吧是骂我的。刚开始我以为是善意的,我就回了两句,后来我发现那是恶意的,我就不理他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我猜想是浙大的,搞不好是老师级的人物写的。
涂同学:挺好玩的。他说你爱吹牛。
李志文:对对对,反正我到哪里都是表现真正的我。 讲的话都是一样的,如果你认为是吹牛就是吹牛咯。如果你们认为不是,也就不是了。
涂同学:老师,我觉得,您讲的(东西)是要有一定的人生阅历以及一定的知识体系才能懂的。
李志文:应该是的。
涂同学:其实真的,在我个人看来,不一定要去国外,只要在国内比较穷的地方跑跑都会有很多的收获。
李志文:同意。
涂同学:其实我思考人生的时间不太长,我是从高三才开始的,然后我渐渐发现,我们所接触的东西是被修改过的,我们看到的世界是媒体报导的世界。
李志文:这个问题中国比较严重,中国是一党专政,而且是在农业社会发展出来的党。从商业社会的角度看,中国的教育跟媒体,是相当扭曲的。 所以,中国的孩子要出去看看的重要性要超过其他国家。
涂同学:之前听您讲了这么多关于从商业社会的视角看中国大陆。当时,不少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误会您了,总觉得您要做很大很大的事情,要掀翻整个国家,要刮起“腥风血雨”啊。后来才渐渐的发现,其实你只是做冷静的学术分析。
李志文:哈哈哈,我再补充一下,我的学生里面可能会有人有很大的成就,如果你们能有些成就,我希望你们的行为像乔治华盛顿,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用武力打下天下,坚决不做皇帝的。 他连总统都不想做,请辞多次,终于如愿回到自己的庄园。他向全世界展示做一个中产阶级的愉快大于做一国之君。 美国的民主政治是给人类最好的礼物,超过任何他们的科学发明。
涂同学:我觉得我们之所以对您的用意不能理解,跟之前所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是有关系的,而且人的思想要转变起来是缓慢艰难的。
我一直有这么个疑问,我观察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我看不到大家将来会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连结在一起,我不知道您在当初设计这个班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感情的培养是需要时间的,虽然我们在同一个班里会有四年,但是我们也会接触更多的人,多半更多的是忙自己的事情。为生计而忙并没有错,因为您所说的命业、社会关怀,应该是在端稳好自己的饭碗后才能做的。因此,即使是四年的时间,大家也不太可能真正走到一起,所以我想不清楚,我们这个团体未来会不会因为走入社会后,而冷淡下来,独善其身。
李志文: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能从我这点人生经历来说,希望我的亲身经历能对你们有所启发。我有个叫“义民庙”的故事。
我在师大附中念高中,他们每年都有郊游。由同学自由提议郊游目的地。我乡下老家的后面有个小小的“义民庙”,是个只能容纳三个人进去烧香拜佛的土地庙。每次我都开玩笑说,“义民庙!”其他同学提的都是名胜古迹。
刚开始的时候没人理我,我每一个学期都提,但在高三的下学期,全班投票一致支持去义民庙。哎呀,我说,糟糕了,一个小破庙有什么去头的。(大家笑)。
这件事给我一个蛮好的启示。只要坚持,就是完全无聊的提议,也有受到一致支持的一天。这一生中,许多次,我认为有理的事,我不管别人听不听,反正我自己带着一个能自圆其说的想法,坚持下去,还真能逐渐得到大家的支持。
事业、友谊、爱情都像义民庙,一份坚持会为我们带来十份力量、百分成果。
如果你说我们要拉一帮人打天下,利字当头,马上就要窝里斗。你看家族企业里面哪个没有窝里斗的?家族企业里面都是同一血缘的兄弟姐妹呀,但是动不动就窝里斗,而且窝里斗是拿菜刀的!
我们奉行仁信智清,以天下利、社会义、诚信心为大家交往的基础,才能可长可久,就如同义民庙的故事,任何一个目标,就算没有真正的价值,只要没有真正的伤害,都可以得到广大群众的支持。何况仁信智清是能互惠互利?你们是中国最有能耐的0.01%,将来上千人能同心协力的做一件事,那是不可以思议的力量。上千个乌合之众的农民都可以震动中南海,何况是上千个有世界观、好学识、高地位,几十年交情的好朋友?记住这个团体只为社会公益,绝对不为个人私利。
到了商业社会,人们的活动性及流动性都会大大增加。你们不带目的,只是为了交朋友而交朋友,为了社会福祉,你们就会有真朋友。有越来越多的真朋友,暖在心里的真朋友。
姜同学: 李志文班的孩子是不是也要等上几十年才能成为一个造福人类的团队呢?
李志文:你们可能比较快的看到果实。你们的团队建设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你们的素质是远远高于社会平均数的。如果你们用心思去经营,你们将成为人类的一个重要资产。我希望你们有两件事情是要慢慢做到的。
第一,我希望你们能很好地把这个过程以互联网的工具累积下来,而且把这个网站做好。用互联网工具做团队建设是你们这个年代才有的。
第二,我希望你们能真心诚意的把个人算盘付之脑后。等到十年二十年以后,你们有会发现惊人的红利。那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有丰富的社会资源,由于从不言利, 所有的合作与协助都基于仁信智清自动自发。 你们会发现你们有源源不绝的资源。 一个人真正的成功是,抓起电话,对方是带着喜悦的口吻想要参与。要做到这一点,你永远不能开口要什么,永远是主动的给什么。 这需要很大的自我锻炼“仁信智清”。我们不缺钱解决下一顿饭,我们缺的心灵中那一个可以依靠的团体或朋友。
借用佛家语,仁信智清就叫做心田,或者福田。你们要天天去种它,它才长得好。人家种的福田是人家的,不是你的, 自己的福田自己种。如果大家能一起种福田, 这个福田就大无边。
李志文班是我为你们开拓的一个福田,我以自己的力量,挖了第一锄, 后面怎么经营?大家有没有福分?是你们这个团队自己的事了。这个世界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不缺衣食的人,唯一值得的追求,是真正的内心安祥与愉快。 你们到了台湾后你们就会知道,台湾有很多人到慈济法师那里去做义工,追求的就是这一份安祥与愉快。
姜同学:有一篇文章写她,说她为普渡众生而来。
李志文:从世俗的眼光看,她相当木讷,她讲的佛理,并不十分引人入胜。但是台湾有很多精英都参与了她的志工团队。她那块福田种得非常干净,她就是以默默的善行,感动了成千上万的信徒。她为寻找命业的群众提供了可以信赖的方向。
我是俗人,关心世俗的好恶。 如果有一天,我们看到社会不平之事,只用我们共同不屑与冰冷的眼光, 就能让作恶之人收敛,我们自己的干净能导致社会的干净,我们就真正的做到仁信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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