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文心语』
说真话,句句一丝痛楚,终生清清白白;
教学生,个个十分调皮,成就轰轰烈烈;
写文章,字字百步沉吟,唯恐空空荡荡;
做实事,步步千钧重担,老来轻轻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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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的谈话,全国的反思

我在1982年,应邓小平先生及方毅先生的邀请到中国讲学,那时候能从海外回国的侨民只有两类人,为数极少能投资的大款,与能讲学的书呆子。这些年来,我有机会见到一些国家领导人及高级官员,其中最特别的是万里先生。不是我去北京见他,是他来新奥良见我。

在1989年春,天安门开始不安宁,万里以人大委员长的身份在美国访问,考察美国的议会政治与三权分立。美国国务院有点慌了手脚,少有的忙乱与无序的安排万里访问 “南方的哈佛” 杜兰大学,我想“北方的杜兰”(哈佛,这是冷笑话)可能接待有困难,把球向南方踢了一脚。我当时是杜兰领导干部中唯一的华裔,而且是中文讲得比英文好得多的华裔,自然的参加了接待工作。

由于时局的快速变化,演讲变成了座谈,座谈变成了只有少数人能参加,几乎是秘密会议的 “不开放座谈”,而座谈会地点放在杜兰商学院,我成了半个主人。平常的官方规矩是要有一大堆照片,证明孙悟空到此一游,这个座谈,可秘密了,一张照片也没有,不管官方或私下。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但是我一直留意他的几乎不存在的新闻。

这个短短诡异的接触,给了我极好的印象,坦诚、开放、温和、没有中国官僚独特的官架子。邓小平是另外一个我认得没有官架子的人,但是不怒而威,根本不需要架子。中国一般省部级书记,架子排场大得吓人,这是五千年帝制,演进得炉火纯请的官威。

下面的文章是一个学生寄给我的,口吻极像我依稀记忆的万里,也公开发表于网上媒体,应该不是赝品。万里曾是宪法门神的人大委员长。宪法缺位是全国人民陪着中国共产党骑虎难下的最大症结。

历史是一连串的偶然,如果历史的那一刹,偶然的风向偏了10度,共产党与全国老百姓不是早已经下了老虎背?现在执政的胡锦涛,不就像台湾的蒋经国一样的大开大磕的为中国洗脱了农业帝国的原罪?

中国国民党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执政集团,不流血下岗,又不流血上任的统治者。他的难兄难弟中国共产党,能否也一样的下来,洗洗澡,去去污,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回到统治宝座上?

就像一个经年赖着不洗澡的孩子,中国共产党会发现,洗了一个澡,真清爽,真舒服,也忘了为什么又哭又闹的不洗澡。

迟来的民主要远远好于天天夜不安眠的一党专政。

宪法是限制与保护每一个公民、每一个集体、每一个组织的权利,包括中国共产党。没有限制就没有保护。

我祝福中国共产党,我也为我深爱的中华民族天天祈祷。

 

 

 

万里与中央党校年轻教授谈话全文

《新世纪》网www.ncn.org

 

万里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离休后仍住在中南海。在他任安徽省“革委会”主任时,就有“要吃米,找万里”的说法。下文是万里在2009年中共建国60周年前,与一位前来向他请教问题的中央党校教授谈话的内容。 【新世纪特稿2009年7月29日】

建国六十周年了,听说正忙着阅兵准备,我已经老了,腿脚不灵了,可能去不了天安门城楼了。

以前,我不分管宣传报导这一块,但我知道,为了六十年大庆,会有很多大规模的宣传,主要为了宣传国家的成就和进步,这是六十年来的老办法了,一直没有变过。前些天,中央党校一位 年轻的教授到我这里来聊天,他很年轻,很有思想的。他总说他是改革的一代,而我这样的老头子是革命的一代,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很活跃,给我出的难题不少,有些看法好像冒犯了我们党的一些说法和做法。可是,和他们谈得多了,我就越相信,他们还是真诚的,没有乱来的意思。

有时候,我觉得被他们的问题冒犯了,这可能说明我本人还不如这些年轻人真诚,我只是经常告诉他们,年轻人要多知道一些历史。 前些天,他又来了,说要向我请教历史,问题还不是他提的,而是他教的那个地厅级干部班的学员提的,他说他回答不出来,就把问题提给了我。

那些学员干 部在讨论时提出的问题是:建国都六十年了,我们国家的哪些东西没有变?为什么没有变?会不会变?他的意思我明白,六十年大庆的宣传报导天天向老百姓说发生了什么样什么样的变化,能不能换个角度来想一下,一个国家让一个政党领导六十年了,也不算短的时间了,这六十年到底应该怎么来概括、怎么来总结,我们党有责任向老百姓说清楚讲明白。一时说不清楚讲不明白,有疑问,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要讲出来,公开讲出来,不要藏着不讲或私下里讲。

建国都六十年了,还不能公开地讨论一些问题,这六十年该当何论呢?我们是过来人,有责任说清楚讲明白,尤其是一些基本事实,一些基本道理,不能令己昏昏,也不能让人昏昏。

我告诉年轻教授,建国六十年了,我们这个国家没有变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最基本的事实是,这个国家还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这个事实谁都明白,但这个 事实的背后是什么呢?

比如说,我们党有七千多万党员,是一个最大的党,而这个党至今还没有在社团管理部门登记过这个事实背后又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国家还没有一部“政党法”,六十年了,还是空白,没有变,我们国家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政党制度。

“国家还是党的国家”,而不是“党是国家的党”。六十年了,“党和国家领导人”这个概念没有变。在财政上,党库与国库之间的那堵墙还没有建立起来。再看看,数百万军队还叫解放军,没有变,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武装力量。军队的最高领导人还是党的最高领导人。党军一体没有被国家对军队的领导来代替。

六十年了,这一点也没有变。即便在党内,六十年了,也没有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竞争性选举制度,更不用说在国家范围内了。经常说到的协商,实际上还是战争时期的秘密运作传统。这都是一些基本的事实,它们能引伸出什么基本道理,应该好好讨论。

这些讨论离不开这些基本事实的,年轻人真应该多多了解历史。我记得建国初期,几个民主党派人士给中央写信,建议把中南海还给老百姓,这个皇家园林最好作为公益文化的纪念物保存下来。八十年代初,书记处又接到过类似的建议,还加了一条:党中央机关应该挂牌办公,办公厅、中组 部、中宣部、统战部等,都是执政党的机关,不是非法的地下机关,这个建议转了好几个书记的手里,最后没有上会讨论。这两件事,也是六十年来没有变化 的。

后来,教授告诉我,他自认为对一些问题特别有研究,但还是没有想到怎么样来理解这么一些基本事实。我通过很多渠道知道这十多年来的新思潮、新提法, 不管什么样的理论什么样的流派,对国家六十年变化了的东西、没有变化的东西,先要搞明白基本事实。有些东西应不应该变、可不可以变、能不能变,要区分起来,比较困难。要讨论问题,那就从搞清楚基本事实入手。

我对年轻的教授说,你提那么个问题,我别无选择,只有说事实,基本的事实。基本事实搞明白了,有头脑的人就会思考了,这种“没有变化”是一种政治优势吗?还是一种政治惯性?还是一种政治停滞?都要好好研究,要具体分析,不要下空洞的结论。

前些年,一位老同志病重,我去看他,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向我说他对国家、对党的现状的种种担忧,说很想对中央领导同志直接谈。他说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说,我保证转达到。后来,一位常委同志来看我,我就传了话,我特别忘不了的是,这位老同志专门提到,革命了一辈子,到头来怎么向老百姓、向历史作个交代,还有那么多疑点没有搞清楚,怎么交代才好呢?

建国六十年了,我想,这是好机会,应该好好总结,好好讨论的。我是个老头子了,为国家为党也工作了一辈子,那种感情是怎么也割舍不了的,可我一直就不同意“辉煌五十的”、“辉煌六十年”的提法。这不符合事实的。大跃进困难时期那三、四年,“文革”动乱那 十年,总不能说是辉煌的吧,宣传用的词,也要讲究精准,要符合基本事实。你不把那几年扣除,老百姓在心里会扣掉的,历史学家也会扣除的。普通党员也会那么做的。

在九十年代的那几年,我说过不止一次,政治宣传离事实太远,那叫什么?那就是不文明的,是野蛮的宣传。那几年治理码头车站上的野蛮装卸,这野蛮宣传也要治一治。我的话没有人听。这六十年来,为什么这一点没有变,不但年轻人要想一想,我们这些过来人更要想一想,这叫反思。

六十年了,应该好好庆祝了,也应该好好反思。要举国反思,要举党反思。一个执政党,一个大国的唯一的执政党,执政了六十年的执政党,总应该有起码的反思勇气吧。这实际上是一种责任,是政党的责任。这反思,肯定会引出许多不同的看法来,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要是搞得气氛紧张,搞一些封杀动作,这显得我们共产党人太没有气度了。

在我看来,老百姓的看法,民主党派人士的看法,专家学者的看法,政治上不得志的人的看法,这四类人的看法,尤其应该好好听听,封杀不得。六十年了,我还在这里说一些一千多年前古人说过的那些道理,想起来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有一位八十年代初主持书记处工作的老同志,晚年在深圳住过几年,有一次我去看他,谈到他那曲折的人生经历。他说,对这个国家、对这个党,他有一大欣 慰,两大遗憾。欣慰的是,他亲手推动的华南地区的改革开放成为国家发展的先行者。一个遗憾的是,没有能为党的历史上一个重大冤案平反;另一个遗憾的是没有推动党对不同意见的容忍政策。他的话不多,说完了,我们俩只是是相对无语。

建国都六十年了,新中国成立初期,有些政策有些政治上的理由,那也不至于六十年来都是如此呀。那些理由现在还存在吗?还站得住脚吗?如果那些理由还站得住脚的话,那么,六十年的政权建设、思想建设、文化建设,还能用“辉煌”两个字来概括吗?容忍不同看法的机制还没有建立起来,这只能说明,斯大林主义的那一套还在作怪:革命建设越成功,敌人的反抗就越严重。否则,何至于六十年在这一方面还没有变化呢?那位老同志前几年已经故去了,他的夙愿还依然是个夙愿。这怎么向老百姓交代、向历史交代?

从国共第一次合作分裂开始,到一九四九年我们赶走国民党,国民党压制了我们二十二年,封杀我们的报刊,捕杀我们的党员,在学校里压制不同的意见。历史证明,他们失败了。我们绝对不能用类似的手段来对待不同意见,对待其他人士。六十年对二十二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时间概念?

我曾经是这个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现在享受着很高的政治待遇。我问年轻教授、由我来说出这些话,是不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呢?他老实告诉我说,他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不可思议。我想要说的是,正因为是高级干部,就更应该从历史责任的高度来考虑问题,否则,高级干部就等于高级官员,这万万要不得。历史责任就是一个政治伦理的问题,对一个政党要负责,就要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对许多问题想了很久。

记得七十年代末的时候,乔木同志有一次在党内讲话时提到了政治伦理这个词,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一次 开会休息的时候,我专门向他请教,他说他经历了党内太多的风风雨雨,政治伦理问题真是一言难尽。可惜他后来再也没有谈过这个问题。是啊,到了建国三十 年,党内才有这么一位大秀才提了这么一句。之后,又不提了。又是三十年了,还是没有人再提。我是做具体工作的,没有那么高的理论水平,可脑袋里一个疑问转了三十年了:我们共产党人就那么不堪谈政治伦理吗?

我要说的是,人家封杀我们二十二年,我们就有必要花六十年时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这样的道理不就是政治伦理问题吗?我们不公开谈,能阻止老百姓去想这样的问题吗?这么多问题,在那次深圳谈话以后,一直在我的脑袋里撞来撞去,赶也赶不走。说老实话,我还没有想明白,这恐怕不能用“只缘身在此山中”来解释。这正是需要大家一起来好好研究的。

去年,在电视上看到我们的领导人在国庆那一天到天安门广场,向人民英雄纪念碑行礼献花。后人向过去为主义、为理想的献身者表达敬意,不正是一种基本 的政治伦理吗?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共产党掌权,这是基本的事实。可是,有谁站出来向老百姓解释一下,为什么过去五十多年就没有这样做?没有,连个简单的交代都没有。

看来,要一下子找回政治伦理也难。你属下几千万党员,你治下十几亿国民,五十多年了,连个庄重的致敬仪式都没有,是不是应该有个庄重的道歉呢?谁没有做应该做的事情,谁做错了事情,谁就要站出来担责任的。这是起码的伦理。我们党有不少人总是习惯夸耀说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同时,却对过去为什么不做正确的事情连个起码的交代都没有。

人们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金不换要有前提,就是要有反思,要有承担责任。我们这么一个泱泱大国,这么一个堂堂大党,总这样含混过去,成了什么样子!用人用错了,举荐的人不负责任,考察评价系统也不负责任,协商机制不负责任,纪律检查委员会也只管查处,不管用人过程中的失察责任,把人关起来了或者枪毙了,就算了结了,还要说查处此人是伟大的成就。这样,这个国家不就成了没人负责任的国家了吗?我们的党不就成了没有人负责任的党了吗?这么下去,这政治伦理又从何谈起呢?

仔细想想,我们党的那些重大失误都属于撞到了南墙上才回头的,这堵墙是自然规律、国家发展的客观规律,你违反了规律,就头破血流了。为什么会这样? 六十年了,我们国家没有成长起应该有的社会性力量来与我们共产党竞争,来提醒、来监督我们党,那些不同意见统统因为不能反映我们党的正确就听也不听。那 么全权施政,那就全权独担责任吧,可又不是。

六十年里有多少时间,国家发展受到阻碍,国民的发展机会失去了,宪法权利也得不到实现。这种现象是很不伦理的。那位让我传话的老同志对我说过:你我都垂垂老矣,怕的是盖棺难定论呀!我已经走到了晚年的晚年了,这样的自责总摆脱不了。

人一旦有了伦理责任,肯定活得不轻松。一个国家,一个政党大概也是如此。我这么一个老人总想和年轻人在一起,就是要竖起耳朵,听听这些后来人怎么说 我。这位年轻教授对我说,六十年了,我们国家还没有出现完整意义上的选民,我们党也没有出现权利完整的党员,我们还没有建立起来容许其他人发挥政治作用的制度,这些是不是您个人最大的不安?

我和教授的忘年之交,是因为他通过我的孩子转交他写的一篇短文,他说他不为了发表,只是希望能在党内流传,引起讨论,文章说的是《党章》上的那么多权利为什么落不到实处,为什么落不到实处却又不加修改。我就找他来谈了很多次。还是要从基本事实说起。从建党的时候起,我们党就说自己代表了农工,四九年以后,又说代表了几万万中国人民,到建国六十年的现在,还是这么来讲。大家同时还看到,六十年了,并没有严肃严谨的政治程序来赋予那种代表权,选举的、非选举的,都没有。

老家的一些省市长经常来看我,我总是对他们讲,你们的职位是需要选举才能得到的,要凭自己的本事来当选,不要老是寄希望于人大代表团中党组织的幕后 作用。靠这种作用选上的,脸要红的。对有选举权的党员进行党纪约束来统一贯彻党的决定,这就是“议会中的党员活动”,应该是合法的,可是,在很多情况下,这就变成了压制不同意见的优势,哪里有像共产党这样大的党团呢?这不是平等竞争的机制,六十年来都是如此,没有变,很难说这样的程序是严肃的、严谨的。

依照现在的选举法,这没有违法之处,但却是违背政治伦理的,等于一家政党掌控了选举机器,民意要真正表达,就是一件难事了。这是谁都看得见的。 党校这位教授告诉我,六十年来,共产党应对各种危机,比如政治动荡、内部纷争、舆论压力、人事不正常变动,已经有了许多很定型的危机处置办法了,人 才也聚积了不少,有这么大的优势,为什么还没有打算搞平等的党际竞争呢?我说,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总觉得竞争选举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现在还有人 说,在中国搞真正意义上的民主选举,条件不成熟,这好像是说,中国农民多,素质不高,中国没有民主传统,这都是劣势。可是,当这些劣势转变为优势了,共产党组织的优势可能就没有了,到那时候,就又有理由不开放民主选举了。这政治伦理上的死结,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开?

六十年已经过去了,还要再等几十年? 建国六十年了,应该回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上去。这个国家国民的意愿到底是什么?应该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来表达真正的民意?这个问题,苏联没有搞明白, 六十九年就亡国亡党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民粹主义者,凭我几十年的政治阅历,我敢说,表达民意是一个国家政治制度的“基础设施”,也是衡量一个国家进 步、文明程度的主要标准。我总能收到许多老百姓写来的信,我就让秘书挑一些让我看看,多年来都是这么做的。

去年,接到山东一位农民的信,他问我:你们北京的领导到底知道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我就想起六十年代困难时期,毛主席他老人家号召我们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我下到农村,走了两个月,汇总起来报告给毛主席党中央一大堆问题,其中就有这个问题。四十年过去了,这个问题还是让老百姓又问出来了。老百姓从我们的广播电视、报纸上找不到答案,就又问到我们头上来了。当然,民意本身是很复杂的,有各种各样的人,就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关键是,我们党是不是正视了民意,又在用什么样的制度来保证民意能获得充分的、真实的表达。现在电视上报导了老百姓想致富想发展、想生活得好一些。这是一个进步,因为以前不让公开这么讲。这不让讲的责任,由谁来负?

现在老百姓老想发财致富吗?他们想参与更多的社会政治事务,想要有更多的权利,更多的发展机会。这些为什么不让公开讲?这不让讲的责任,又由谁来负?六十年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说,在民意处理上的失误,是我们共产党最大的失误,这是要写进史书的。

九十年初那几年,有不少签名信、万言书、公开信,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大惊小怪,不要乱查封杀,人家有话说,就让他说出来,有什么忍受不了的。我的话就是没有人听。一位管思想宣传的领导跑到我那里说,我不敢不管呀,中央说守土有责,我是管这个的,不管就是失责,你看看,这就是他的责任观念,就是不对民意负责。 让我特别痛心的是,有许多人还把对民意的引导庸俗化、功利化。歪曲民意,挟持民意为“人质”,来抵制对改革的正当要求,抵制对一些错误决策的修正。这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更是违反政治伦理的。

九十年代末的时候,一些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同志给中央写信,要求禁止一些学者发表关于抗美援朝战争的最新研究 成果,他们认为,这些研究修正了过去的一些定论,让他们感情上受不了。这是民意吧,可这是什么样的民意呢?这些老同志到底了解那场战争多少?那些专家则不过是到前苏联那里查了刚刚公开的档案,做了学术上的研究。这有什么错?有一个学者写信给我喊屈叫冤,我给有关领导转了他的信,最后还是石沉大海了。那些老同志脑袋里的定论到底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外面灌输给他们的。要用事实来纠正他们的一些老观念,就说不行,就说要照顾老同志们的感情,就说“党史无小事”,这是什么政治逻辑?

六十年了,许多应该变而且可以变的东西,在这样的逻辑下,就变成了不能变、不可变的东西,要树立起基本的政治伦理,还有许多障碍要克服。第一条,六 十年了,我们党把国家的治乱要系于一身,过去那么多年的折腾,没有不起因于我们党自身的折腾的。这让我痛心,我们党的折腾殃及了国家,殃及了老百姓。

么多年了,我们告诉老百姓说,这个国家没有共产党的话,就会大乱的,老百姓真是怕折腾怕到极点了,他们对稳定的盼望,就成了我们党再单独执政下去的“民意”,这一循环什么时候能够打破呢? 第二条,涉及到怎么样让老百姓认清历史、认清现实,就是要认清一些基本事实。六十年来,我们说得最多的一段话是“几千万革命先烈换来了红色江山”。 这是关于共产党执政合法性的最大理由之一。为了新中国,死了数千万人,这是基本事实。还有一个事实是,他们是为什么牺牲的?他们前仆后继,为的是当时我们中国共产党设立的目标和理想,现在,有多少老百姓知道那时共产党设立了什么具体目标?

我知道,九○年时,出过一本书,书名叫《历史的先声──半个世纪前的承诺》,很快被查封了。我让秘书找了一本我看看,用了一个周末的两天,我全部看完了,我还找了一些专门研究那段历史的专家来问了情况,他们告诉我,这本书里收集的,全部是我们党在三四十年代公开发表的社论、评论、声明,没有一份是伪造的。当时,我们党向全中国人民做了承诺,要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独立的国家。

那时,国民党不搞民主,不给自由,也没有能力让国家真正独立,才有共产党肩负那些承诺来取而代之。这些承诺的确吸引了无数志士仁人。那些牺牲的人就属于这部份人。其实,那些承诺在毛主席三四十年代的许多著作中都有。可是,到了五六十年代都被那个毛泽东著作编辑委员会修改掉了。我看到过一份文献研究室送来的原稿与修改稿,当时让我心里震动很大。现在,我能公开说出二十多年前我脑袋里就产生的疑问,这么个修改法,那几千万人不是白白牺牲了吗?那是白纸黑字,确实推翻了当年我们党的承诺。说轻了,这是不尊重历史,本质上,这就是违反政治伦理,这就等于是把我们党执政掌权的基础建在沙滩上,这能牢固吗?

历史总会把真相还给老百姓的,六十年不行,七十年,七十年不行,八十年,老百姓总要知道的。九一年的时候,有专家给中央写出苏联解体原因的分析报告,说是戈尔巴乔夫的公开性毁掉了苏共、毁掉了苏联。我在这个结论下是划了大大问号的。照我看,不是公开性搞错了,而是搞迟了

在许多事情上,我们有一些人总是把经验当教训,把教训当经验,这不改是绝对不行的。 建国六十年了,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向老百姓说清楚,八○年起草《决议》时,许多同志提出了许多疑问,后来都被一句“粗线条”打发过去了,这个原则在今天还在起作用,被一些人用来做为掩盖真相、推卸历史责任的挡箭牌,让我们党的改革更加艰难。

去年,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时候,一些当事人就那个历史转折 的真相作了一点披露,但还是被设置了许多规矩,以致“活人讳”、“圣人讳”成了一种习惯,难改。那一年我到广东视察,就有一些当事人向我聊起一九七六年十月六日的一些事情,印证了我以前的一些道听途说,这一事件的内幕,我们的老百姓在去年的一份南方报纸上看到。在处理“四人帮”过程中,党的秘密情报机关起到了特殊作用,难以说明、又不可缺少的作用,老帅要利用自己的亲属与情报机关作沟通打招呼。这一事实被隐瞒了整整三十二年。谁承担这种隐瞒的责任?

一个执政党的领导人运用亲属、情报机关、军队的力量来解决党内纠纷,这种“下不为例”的事情,真的下不为例了吗?周总理在建国之初就告诫过李克农同志, 情报机关不要卷入党内斗争,他的告诫防止了我们党内的那些不规范行为了吗?六十年了,执政党即使不方便向老百姓说清楚,至少也应该先向几千万党内同志讲清楚,在赞扬那些为国家进入新局面作出了特殊贡献的人的同时,也应该明确地否定他们所使用的手段,这才符合基本的政治伦理。现在,还没有听到这种否定。一个执政党执政了六十年还不注意这一点,要执政能力有什么用?

没有政治伦理为基础的执政能力,会变成什么样的能力,我想,大家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 我们党执政六十年了,开始说到了决策科学化,开始说到了权力制衡,但做得到底怎么样?看来不说到政治伦理不行,光说到还不行,还要有办法、有制度来 落实这种伦理。毛主席在没有建国的时候,就提出了“为人民服务”,这是最高的政治伦理目标,可是怎么为人民服务,他老人家没有回答好这个问题。“服务”不知要比“执政为民”要谦卑、要诚恳多少倍,但做得怎么样呢?我的结论是,光有“为人民服务”、“执政为民”的宗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一宗旨也还是要有政治伦理作基础的。

有一个姓康的年轻学者前几年提出第三种合法性来源,说是一个政党只要发誓为老百姓服务,就有了执政的合法性,我看,这种看法是不成熟的,对基本事实都没有搞清楚。 六十年了,只要关心国家发展前途的人,都会想到怎么样推进政治民主的问题,我们的老百姓、社会团体对国家政治生活既表达不了独立的看法,又参与不了 实际政治过程,又监督不了执政党,人微言轻,这种“三不”状态总不能这样延续下去吧,不能总是一成不变地讲话如仪、视察如仪、批示如仪吧。要多想想执政 党对国家、对老百姓、对历史应该承担的历史责任。

我这么老了,说了这么多。有些年轻人会骂我,在位的时候怎么不说,怎么不做,这种责骂是有道理的,我个人不能用客观环境、客观因素来推卸我应该承担 的那一部份历史责任。说了那么多政治伦理,我本人就要好好养成那种政治伦理。八○年起草《决议》的时候,小平同志说,他最有资格来评价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政治品质。可他却认为,这种评价应该让后人去做。这么一来,难题就留下了。如果后人既没有小平同志那种资格,又不讲基本的政治伦理,这事情又要赖给后后人了。总要有人出来讲话的,我算是其中的一个吧。 (此稿由四次谈话整理而成,经谈话人审定。首发于

蒋科的日记

我很珍惜蒋科的日记。珍惜他的上进、坦诚、与勇敢。

他的这部日记,在Jevons’ Kids 的兄弟姐妹中,不会讨好。但是对李志文班全体成员的名声与未来成长会有很大的正面效果。只有对自己不留情面,人家才会给我们面子。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有对自己残忍,他人才对自己友善。

这是六十年来,第一次纯民间的两岸学生的学术交流活动。台大、政大 、交大、东吴都以极大的热情招待这批对岸的客人。去新竹科学园区与交大的行程是临时加上去的。一通电话,居然两位系主任在假期临时调时间出席。

这篇日记,是个历史记录,是中华民族在满清政府解体后的百年战乱结束,全国人民和谐共处的一个小小的逗点。然而,一个逗点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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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文班07级体验式教育 台湾行

体验式教育(experiential education),是全球商学教育的最新发展,美国杜兰大学在我与 John Trapani 合作下,领先世界的创新。我们在默默的做,不求一时之功。我感谢浙大给我这个机会在我自己的祖国能开展这个教育理念。

商业知识与技能,不是只靠书本就能传授的。古代师傅带徒弟的体验式教育太没有章法。我在设计将实务界的成功人士以师傅带徒弟,加上有坚实学术根底的理论框架,成为一个教育体系。

今年我为少数李志文班08级同学安排了在中国大陆的体验式教育,为全体07级同学安排了台湾的体验式教育。我在8月21日发布 WB 负责的08级昌硕实习报告就是在大陆的体验式教育。下面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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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文班的反思

ZJ,

谢谢你的反馈。一个团体的成长就是要不停的内省、反思、改进。自满自大的个人与团体一定走向衰败与灭亡。
 
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老师的首要任务是教书。课外活动、社会关怀、竟奖参赛,都是行有余力以后的事。我不愿意看到学生把每一分精力都用来拼分数,我更不愿意看到学生不学无术,成为大白痴。我常用我自己,及我的学生郎咸平做例子,告诉大家分数无用论。但是如果我们肚子里没有真墨水,无论我们怎么能吹,怎么会骗,我们都无法得到社会的认可。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其实不顾分数的风险与代价是非常的大。不顾分数就是无视世俗的观点与评价,只有最幸运与最杰出的少数人才能做到。你们是有可能,我也会为你们制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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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人民对付政府的自保工具

在英、法、美这些民主法治的先驱,宪法是圣神的基本大法,是社会组织的根本框架,是人民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个体保障,是与邪恶农业皇权划清界限的最低藩篱。而我们中华民族奋斗了120年,只能在东南海角争取到这点基本人权。

我的期望不高,只希望宪法是个工具就像筷子是个工具一样,对执政党有些基本约束。人民在中学毕业以前,能学会保障自己的基本权利,而不至于动不动血洒街头。

我在台湾念高中的时候,看着一个大陆老师眼角带泪的谈到美国宪法,以为这是什么浩瀚难懂的大部头,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到了美国,跑到哥伦比亚大学有十万藏书的法学图书馆,发现找不到这部珍贵的宝典,多方打听,才知道这是美国中学的handout (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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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vons’ Kids 暑期实习回顾

孩子们,

WB虽然是浙大电算及ITP的学生,但是很认真的听了我在浙大开的两门课,同时与我有很深的交往。应该是Jevons' Kids 的大师兄。他的老板(总经理)是我在杜兰的学生,也就是你们的大师姐。

今年夏天我安排三个学生到昌硕实习。WB的观察与建议,是我们大家要好好思考反省的。

我自己是不把成绩放在眼里的,这辈子也从来没有靠成绩单吃过饭。我唯一的一次动用了成绩单是到清华大学当教授,我已经是世界知名学者,五十出头的老家伙,居然要缴验成绩单。谢谢天,浙大给我面子,没有跟我要成绩单。就是在成绩挂帅的亚洲(中、台、日、韩),对顶尖人物来说,成绩单是没有用的,清华要的成绩单,也就是走个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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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笔记]爱情与婚姻

 

李志文注:

下面这篇演讲稿是我在2007年11月20日在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给的公开演讲。我这一生教书及公开演讲,都没有稿子,年轻的时候就是几行大纲,后来有了微软的PPT,我的准备就只限于PPT。由于我没有稿子,有时候是大报记者帮我录音腾稿,也有好几个我的得意门生想为我整理讲稿,但是没有令我满意的,他们也不满意。这些年,有学生咬着牙按照录音一个字不漏的记录下来,我才发现我的思维跳跃得太快,如果不是对这个领域有深刻了解,根本不可能把我的意思写清楚。几十年来,我的妙语如珠,是听众在半懂不懂下,按照我演讲的神韵而开怀大笑。年轻的时候得意自己信口开河的本事,现在年纪大了,还真惋惜几十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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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金融与投资行业的10个流传最广的谣言

本文不是我的原创,出处不详。这对学生很有启发,故,收录之。

1号谣言:我们在报纸上看到的名字是金融市场的主角

随手打开《中国证券报》《经济观察报》或类似的刊物,总是能发现许多分析师或经济学家在讲话。他们背后都有一些非常显赫的名字:GS,MS, ML, DB,等等。如果只看这些刊物,我们很容易把这些名字理解为金融市场的主角,是它们决定了价格、成交量和一切走势。但这不是事实,因为它们只是中介商。对外行而言,它们拥有一个气派的名字:投资银行(InvestmentBank),而内行一般把它们称为“经纪商/自营商”(Broker/Dealer),这精辟地描述了它们的两大功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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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文问答室:6]艳遇?

08级的读者,

我四十年前到美国念书的时候,一下飞机,照顾我的就是基督教团聚的兄弟姊妹(教友的互称)。那份真诚体贴,让我受宠若惊。我在依赖中,带着世俗的怀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后来慢慢发现他们什么都没有想,就是找机会付出而已,如果还有点私心,最多就是希望我也信主,与他们一起享受“主的荣光”。我刚去罗彻斯特的时候是单身,几乎每个周末都参加教会团聚,我爱说话,在团聚中很快的有了些影响力,如果不是我的未婚妻在第二年来了美国,她又不喜欢这些活动,我还差点受洗,成了教会中坚分子。

过去六十年,大量的海外留学生回到台湾,彻底的改变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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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虚伪与恶毒

帝国的虚伪与恶毒

李志文

2010.8.2.

在郝金思(Richard Hawkins)的经典名著《自私的基因》(Selfish Gene)中,他指出在亿万年生物的生存竞争、自然淘汰过程,演进出现在地球上所有生物都有自私的基因 ,越是高等的生物,越自私也越恶毒。所以,人类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动物。这个发现成为现代制度经济学的基础。制度是人类行为的显规则与潜规则的综合体,是一个理性决策需要考虑的客观条件,一个制度设计不考虑人类恶毒的本质,是不会持久的。一个长期发展出来的制度,一定充分利用了人类恶毒的本质。体制改革,是为了消减人类的恶毒,就一定要考虑人类的恶毒。制度演变的无形的手,会导致,越是社会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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